老旧小区改造,蝶变背后的“答卷人”

文/冷莹 朱雯杰

本轮大规模老旧小区改造成果日渐显著,诸多老旧小区在新时代脉搏下破茧成蝶,以全新的面貌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在硕果丰盈的改造背后,是一个个默默躬耕的“答卷人”。他们拧成合力,共同为居民们托承起更美好的新生活。

有种力量叫居民“骨干”

3月18日,西安的枝头挂满了春意,寒潮却再次来袭。年近古稀的老关为了小区电力改造协调工作,已经在冷风中奔忙了一个上午。经过6号楼时,在邻居们喜悦的讨论声中,老关也驻了脚步,他和大家一起仰望着主体工作已经完成80%的电梯框架,眼中湿热。再有几日,等轿厢安装好,这两部加建的电梯就可以正式运行了。只可惜那个激动人心的画面,韩书记再也看不到了。

位于翠华路的这个院校家属院是曲江新区一个典型的老旧小区,居民大多是同校退休干部、职工,相互之间知根知底,都有着几十年的交情。作为单位的前纪委书记,韩书记威望极高。

“韩书记是个特别热心的人。”提起韩书记,这是老关和其他熟悉她的人感慨得最多的一句话。当得知家属院被纳入老旧小区改造范围之后,包括老关、韩书记在内的几位老党员都特别激动,想为这项造福民众的工程尽一份自己的微薄之力。“韩书记牵头,我们筹备组的3位成员跟改造指挥部进行对接,帮忙做大家的思想工作。”老关印象中的韩书记一直是意气风发的。在充分了解了国家政策之后,他们以志愿者身份,配合曲江新区老旧小区改造指挥部,积极宣讲、入户调查,全力推进小区改造工作。

小区进门处有一排危房,长期租赁给租户,作为自行车棚和仓库使用。因为年久失修,墙面裂痕斑斑。拆除危房,就要先给租户退租金。六万块的租金,物管会无力支付,场面一时陷入僵局。“韩书记倡议我们4个人先行把租金垫付给租户,无论如何不能耽误改造进度。”老关在这一点上很佩服韩书记,做事雷厉风行,说话掷地有声。就这样,他们四人自筹了六万元先退给租户。老旧改造的推土机轰隆隆过去,破旧车棚摇身一变,成了便民利民的“老年活动中心”。院子里的老邻居们,也有了娱乐休闲的好去处。

蛛网遍结的线缆埋入地下,老化的管道拆旧换新,破损路面得到修复,屋顶防水也在一遍遍刷新……一切都向阳发展,却鲜有人知晓这些蜕变背后的辛酸。

同在一个小区做了几十年邻里,各家私利难免有碰触的时候,小区居民之间看起来并不似表面那般团结。“我们前脚刚贴了宣传单、公告,后脚就有人撕掉;答应改造的居民过了一晚上,就会突然反悔;有的居民不让规划停车位,嫌有尾气,在他门前挖沟、打钻都不行;还有的居民嫌自己楼下的路没有旁边宽,非得无视客观条件让改成一样,迫使指挥部不得不变更设计方案。韩书记带着我们一遍又一遍去跟大家沟通,有人不理解,还说我们肯定是拿了指挥部的工资,人无利不起早……”当初也曾气愤过的种种,如今老关提及只是莞尔一笑。

老旧小区改造,是国家惠民利民的好事情,虽有诸多不易,但大家想要抓住改造机遇、将小区变得更好的决心没有动摇。韩书记等人协助老旧小区改造指挥部,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步一个脚印,众人协力推动着改造工作。韩书记总说:“党员就是要冲在前头,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质疑和困难都不算什么,时间和结果会证明一切。”

如今的家属院焕然一新,路面平整、绿意盎然、路灯明亮、车位整齐划一、线缆全部落地、垃圾分类井然有序,安防系统24小时为大家的安全保驾护航。即使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老化管道也全部换新,楼体增设的保温层让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不再寒冷。

这桩桩件件的改变,都有像韩书记、老关这些热心居民代表的一份功劳。3月8日,77岁的韩书记与世长辞,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天,她还在为了改造收尾工作奔忙。

提起韩书记,曲江新区老旧小区改造提升指挥部现场总指挥万继伟红了眼眶:“居民最了解居民的痛点,居民‘骨干’帮助我们更快更好地推进了老旧小区改造工作进程。尽管曾经被质疑,韩书记却从未放弃过。她的名字,和这个小区变好的点滴都连在了一起。”

在西安市这一轮大规模的老旧小区改造工作中,曲江新区多项改造工作都走在了前列。电梯加建、智慧系统、社会注资、匠心微改造……无一不令居民称赞有加,更让其它老旧小区的居民羡慕。

作为曲江新区老旧小区改造指挥部的负责人,万继伟办公室挂满了居民送来的锦旗。面对单位内外和媒体的肯定和表扬声,万继伟每每要郑重说道,“改造离不开群众的力量,改造小区中那些对国策觉悟早、觉悟高的居民“骨干”,是我们民意建设的重要力量,他们对改造的贡献极大。”

曲江新区不断总结经验,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2+1”群众路线工作体系。通过“2勤1骨干”的模式,勤沟通、勤跑腿,配合“找骨干”,发动“民劝民”的灵活措施,积极发挥党员群众的先锋模范带头作用,形成辐射扩散效应,激发群众主体参与家园改造的热情。政府跟居民协同发力,实现共谋共建共管共评共享的良好局面。

如今,该家属院改造基本完毕,电梯即将运行,还有一些善后工作正在收尾。老关的工作也还在继续。他总觉得,韩书记在看着他,看着小区怎样一天天变得更好。

以“心”焕新的一线力行者

现场工程人员是老旧小区改造的一线力量。他们与居民的沟通是否到位,改造工作是否细致,善后工作是否及时,直接关系到群众对改造的满意度,影响着改造工程的进度。

阳春三月,万物生发。位于翠华路南端的另一个家属院整体改造完毕,在经过了长达5个月的沟通协调之后,终于启动了最后的违建拆除工作。现场施工负责人王琛松了一口气:“只剩最后一户没有签字,现在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这排违建的小院子占据了院内主干道。不仅影响小区居民出行,也因为裂痕、破损等状况,威胁着居民的安全。改造团队在隔壁单元楼租好了房子,帮这几户居民搬家、打扫,热络非常。图片中这位鬓角染霜的老人,与王琛聊起即将焕然一新的院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我们时刻准备着,只要居民点了头,立刻帮他们搬家打扫,等这边建好,再原封不动地给他们搬回来。”王琛与唯一一位不同意签字的居民多次恳谈,终于摸清了她的诉求。该居民因与原单位存在矛盾,要求单位必须出面签署三方协议才同意拆除违建,而单位不肯。“找到问题的症结就好了,我去找单位协商,争取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在老旧小区改造中,像这样的事件屡见不鲜。居民与单位的历史遗留问题,加上老旧小区居民整体偏老龄化,一些居民思想观念陈旧,常发生没有耐性理解政策、个体需求差异,或出于私利反对和阻挠改造,以及在同意改造之后屡次反悔的状况。

“有一天早上,工人发现少了好多水泥。这东西不值钱,拿了也没什么用处,但给我们施工就带来一些麻烦。还有工人一转身发现安全带找不见了,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曲江新区老旧小区改造总承包单位中交二航局项目常务副经理马斌说,“我们在改造的一线,就代表着政府。必须强化服务意识,不能跟居民起摩擦。”

动不动就被个别执拗的居民挡住,一边干活一边听对方的难听话,对中交二航局的施工人员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曾经电力改造的时候,工人的工具直接被一居民抢走锁进屋里。

王琛熟悉的一位工友有次被居民叫去帮忙修窗户,手被钉子扎破了,也没吭声,怕居民觉得自己矫情,转身还去帮其他居民搬东西,等想起来的时候,手上的伤口早已结了痂,蒙了厚厚的灰。像这样的事情现场还很多,尽量满足居民的诉求,是改造现场施工工人之间形成的共识。

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们,用汗水和热情为居民一点点地打造着全新的家园。

从开始的不理解,到后来成为朋友,越来越多的居民开始主动给工人送来温暖。夏天有人递上水果和冷饮,冬天有人端来热茶。再有人阻挠施工时,常常工人还没有说话,热心的大爷大妈们就站出来指责对方:“不准欺负人家小伙儿!他们都这么辛苦了!”

“咱是党员,就要牢记初心和使命,一切以群众的利益为先。”王琛笑着说,“日久见人心,享受到改造成果,大家就会毫无芥蒂地接受我们。现在小区大变样,很多居民都待我们像亲人一样热情,值了。”正说着,不远处有居民招呼王琛,王琛匆匆跑过去。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他去协调,在老旧小区改造的战场上,干工程必须争分夺秒。

截至目前,该家属院的违建拆除和修复工作已经完成,用绿植软隔离替代危墙,不仅保护了居民的私人空间,也整体提升了小区的绿化环境。

共同“答卷”,高分更高温

老旧小区改造困难重重,其中最突出的,也最难解决的阻力,是那来自极少数却异常执拗的居民。如何攻坚克难,在政策和民意之间,找到最大公约数,是全国老旧小区工作人员都在思考的问题。

在毗邻大雁塔的一个大学院校家属院内,二十多个展示牌一字排开。万继伟一面伸出手掸落一片落叶,一面热络地跟经过的居民打着招呼。

“通常来说,放几个展板就够了。这个小区推进比较困难,我们尽可能把施工内容、施工原理,以及施工中会给大家带来的不便,还有居民最关心的问题,用通俗易懂的话写清楚。”

该家属院是曲江新区老旧小区改造中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因为个别居民意愿反复发生重大变化,改造团队不得已两次撤场,如今已是第三次进驻调研。

“大部分居民还是希望改造的,只有几个人百般阻挠,到处进行负面宣传,还不断地向市里、省里甚至中央写信举报。有些人不了解情况,听了他们的话,也跟着反对了。” 眼看着小区的改造又一次被耽搁,居民李老师心急如焚。

比这些居民更焦急的是万继伟。身为曲江新区老旧小区改造提升指挥部的现场总指挥,他为了该小区的改造,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小区中绝大多数都是渴望改造、但不愿意被卷入邻里是非的居民,也有些居民被万继伟和改造团队所感动,自发跑去做那少数几个抗拒改造的居民的工作,遭受了冷脸也不抱怨。这让改造团队的成员们感到特别暖心。“在老旧小区改造过程中,我们必须找到最大公约数,形成强大合力。”万继伟说,“大家对改造的支持和寄望,就是我们前行的动力。”

针对该小区居民质疑最多的“保温层”,曲江新区老旧小区改造指挥部特意召开专题会议,现场展示材料阻燃性。事实当前,起哄的居民当场哑然,但会后,他们依然继续阻挠。

“他们说保温层有火灾隐患,线缆落地会使地基不稳,加建电梯使用空心砖,楼体根本挂不住……稍微懂点儿力学常识的人就知道,空心砖开孔是朝上的,根本不会影响电梯安全。针对这些问题万局长已经请专家给我们一一解答过,但是他们仍围住工人不让施工,还跑去交大校长办公室闹。我想不通,这么好的惠民工程,他们怎么每一项都反对?” 居民韩老师的语气中透露着辛酸和无奈,“有个一楼的邻居,因为改造需要拓宽道路,预留消防通道,要拆他凸出来的栅栏,他就到处说改造不好。”

此前居民们的就职单位计划在该小区空地建设一座招商引资楼,因为个别居民强烈反对,不停举报施压,进行负面宣传,给单位带来了很多麻烦,最终不了了之。

“他们尝到了甜头,阻挠一次成功了,就觉得次次都能成功。”韩老师无奈地说。

小区的一位老教授对这种现象感到非常痛心:“权利是‘双刃剑’,人民行使手中的权利,维护自身合法利益,值得提倡和鼓励。然而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应当对权利有敬畏之心,不应该把它当成谋取私利的工具。有个邻居,要求加建电梯并且拓宽室内面积,不然就不允许施工。大家都是大学老师,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

阻力重重,被迫撤场,但是万继伟没有放弃。他深知这次改造有多重要,在这些阻力背后有多少双渴望居住条件得到改善的眼睛。为破解改造阻力,他带领改造团队针对该小区居民召开多次协调会议,设置政策解答点,通过专家宣讲、展板展示等方式,就居民关心的外墙、楼道、空调百叶等内容开展“样板施工”、公示改造主要材料及改造施工计划,及时回复居民提出的问题,反馈居民的意见,让居民充分了解改造内容。并多次组织该小区居民到其他改造的小区进行观摩。

改造团队充分尊重居民意见,在与校方、社区等单位达成一致后,以“样板先行”“居民点单”的方式,先集中对公共区域进行综合改造。目前,该小区全部楼梯间改造完毕,部分楼栋完成真石漆施工及屋顶防水,线缆落地已完成主缆敷设,正在进行调试剪线等相关工作,部分人行道、路面得到恢复,安防系统得到完善,且修复并增补路灯、新建围墙、提升绿化、增设城市家居和垃圾分类收集点。

“不能因为遇到阻力,就停步不前。”万继伟说,“居民诉求不同,需求不同,我们要想办法平衡大家的意见。毕竟工程进度就是悬在我们良心上的剑,耽误一天,就是在耽误国家的钱。改造机会不易,绝大多数居民都对改造抱有很高的期待,我们不能因为个别不理解的声音就退缩。我们要对得起国家的好政策,对得起那些盼望改造团队给他们带来新生活的居民,这是我们的责任。”万继伟已经很久没有陪家人度过周末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一线忙着协调沟通。

曲江新区老旧小区改造工作中,涌现出许多值得借鉴与深思的举措和成就。帮助居民推动电梯加装46部,实现了西安市本轮老旧小区改造工作以来的首批电梯加建;“智慧系统”的应用,打破了“数据孤岛”模式,用“智慧安防”为群众的幸福“加码”;成功引入社会资本,为老旧小区改造资金注入活水;居民思维从“要我改”到“我要改”转变,多个小区都积极涌现出居民主动要求出资进一步深化小区改造的热情局面……“曲江经验”获得了人民日报、学习强国、省市级电视台及报刊、各大门户网站等全国媒体的热情点赞和倡导推广。其中最打动人心的,还是参与“民劝民”的那支居民“骨干”力量。

党建引领、发力基层,曲江新区以服务居民为出发点,在一系列的革新举措中,形成了党员带头、群众自主的核心凝聚力,让群众成为这场改造中的参与者、守护者和管理者。

在这场全国大规模的老旧小区改造中,时代是出卷人,政府是答卷人,人民是阅卷人。曲江新区老旧小区改造,依托于民、求教于民、问策于民,充分激发蕴藏在人民群众中的创造伟力。正如万继伟所说:“在我们曲江新区的改造中,最值得骄傲的,不是那些受表彰的亮点工作,而是不少‘阅卷人’参与了共同‘答卷’,是居民们和我们站在一起,群策群力、同心同德,一起致力于完成高分、更高温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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